|
牵 绊*藤影
( 2)
春属于这个城市,因为小时候他是被奶奶从这个城市里抱到农村里哺养的。他骨子里有点恨他的父母。那只是偶尔的。
因为他想如果不是他们将他抱回农村也许他会滞留在城市一辈子。 小时候的春 生活很舒坦,但是幼小的心灵却很受打击。因为在背后总有人说他是“抱小”。说他是父母从那个城市将他抱回来养的,因为父母没有生育能力。
春那个时候总把自己藏在芦苇丛中。躲在河坝上拔茅针,用妈妈洗完的洗衣粉的袋袋装的满满的。那蓝色的袋子曾经一时陪伴他的童年岁月。
妈妈是幼儿园教师,因为不能生育所以跟在中学做教师的爸爸商量到城市里抱养了个小孩。因为是春天抱回的,所以给他的名字是春。春很受宠,但是别人对他的指点却让他不能承受。
他也曾经在母亲的面前说过:“我恨你们。”
妈妈含着眼泪看着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
他狠狠的看了妈妈一眼。母亲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狰狞,母亲不禁一寒颤。
爸爸看在眼里,就从口袋里掏出大前门狠狠的一根接一根的抽着香烟,惟有沉默以对。
想到父亲,春感到父亲是他心低深处的一个隐痛。父亲从不打骂他。只是在他做错事情的比以往更多的抽起了香烟。
春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钱包。掏出钱包他翻开看了看那里面的唯一的全家福。看着父亲的沧桑写尽在脸上。 父亲因为好烟,因为想为春省点钱。所以抽的是蹩脚的香烟。
那天春在上学。透过教室窗口看到妈妈被父亲单位的人喊了出来。然后他就看到妈妈不停的擦拭着眼泪。
当他跟着妈妈来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对妈妈说了那么一句话因为长时间的抽烟,沈老师的肺已经被熏黑且有个洞,刘老师你要撑着啊。
春只是听到了什么东西被烧了个洞。心想补补不就好了。还那么大惊小怪。 等他来到病房,看到父亲的时候他明白了。父亲的病床旁放着一个铁罐子后来才知道是接氧气用的。父亲看到他颤悠悠冲他招了招手说:“春儿,过来…….过来。”父亲好累,手放下抖了抖。母亲看到父亲那样往日的笑容全无。已然泣不成声。不停的擦拭着眼泪。 春走近父亲,手伸出来摸了摸父亲的手。他心一颤,曾几何时,那个魁梧的父亲哪儿去了,他摸到的是父亲那已然只剩下枯骨,春鼻子一酸。眼泪溢出了眼眶。眼泪模糊了双眼的他。死命的抓住父亲。似乎感觉到了死亡已经离父亲很近。握住父亲的几经沧桑的手,春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可以包容下父亲的手了.是他的手大了还是父亲的手小了。泪水无声的倔强的滑落着。
父亲抬手替他擦拭着说:“春,咱不哭。”春这才知道父亲对他而言是多么的重要.他下意识的抓紧了父亲的手。
掬一把黄土,春看的是那么的心痛。因为在这片黄土里是他亲手埋了的父亲。他放声的哭着因为他是在乎的。谁说男人不能拥有眼泪?春不再那样矜持,让自己放肆的哭着。因为是在农田里所以很是空旷。从旷野里回应的是他的凄凉的哭声。他喊着喊着:“爸,你回来了,好吗?回来了吧。我会听你的话的。”
妈妈倚着他说:“春儿,回吧。敬你爸支烟一杯酒,我们就回吧。”春回头看了看妈妈。妈妈这几天已经憔悴的换了个样,耳旁想起父亲的话:“春儿,你是家的男人该承担起一些了,别让妈妈太累了,要听话。”他用手把妈妈拉到他并不宽阔的胸怀。妈妈为儿子这一举动再次的泣不成声。举起酒杯说:“他爸,咱春儿长大。”然后将酒洒在父亲的坟前。
回到家中,烛光摇曳,香火弥漫父亲的照片被一块黑色的布所缠绕.那平常看到他回家就笑嘻嘻的父亲已经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永远不再言语的照片。
春知道父亲是他心里永远的痛。因为他对于父亲而言不是孝子更未曾听过他的话。现在想起是那么的辛酸。想起了儿时父亲怕他寂寞帮他用刀削的木头手枪,想起了父亲握起他的小手教他如何写春字,想起来父亲带他去照相馆拍照片的情景,想起来因为他要吃鱼,父亲赤脚带他一起在河水里摸鱼,想起父亲在他学游泳的时候抢走他的救生圈的那一幕…….
原来与父亲之间有那么多的事情可以回忆。 父亲对他的关心从来就不曾掩饰。只是总在身边演绎所以人们太容易忽略,认为那是应该的甚至不认为那是关心,认为是种累赘。那是个错觉不是吗?当失去的时候想要回那是永远的奢求。春知道现在想让父亲再用他的那双大手来摸摸自己的头也是惘然。 |